经过这么一槽，贺炀他们不打球了，叶明珠和牛乃棠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去书店。

彭鹏一听，来劲儿了，“去啊！家长会还有好久呢。”

牛乃棠白他一眼：“还去干嘛？本宝宝已经没了看小说的心思，现在只想大吃特吃一顿。”

“咦惹——”彭鹏怪里怪气地学她说话：“都多大了还本宝宝……”

周璟双手枕在脑后，在牛乃棠即将对彭鹏发起攻势时，恰到好处地挤进两人中间，朝身后的贺炀和叶明珠下巴一点：“那继续去书店？”

但有两个人都不想去，最后，还是贺炀提议：“要不去学校附近的书吧坐会？那里有吃的也有喝的，想看书也行。”

周璟：“我没问题。”

吵架的两人战火暂停，勉力点头：“行吧。”

叶明珠一听，也觉得书吧比书店好一点，毕竟他们这么多人，书店环境安静，去了就是制造噪音。

五个人浩浩荡荡向书吧出发。

周璟之前跟叶明珠接触的少，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不大爱说话和贺炀的新同桌上。

他以为她是那种喜欢把自己掩藏在人群里的人，没想到刚刚居然会为程灵出头。

他不由得也疑惑起来，程灵到底是她什么人，才会勇敢地站出来选择去挑战那群明显不好惹的同学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但凡身上有那么一两处拿得出手的，在学校里都容易引起别人的讨论，这点他已经在梁音琦和贺炀身上体会过了。

之前在实验的时候，他隐隐有听过年级的女生喜欢把程灵和梁音琦放在一块做比较，那些言论在他看来都是无稽之谈，梁音琦是什么样的人，他还不清楚吗？

所以，他和贺炀他们自然也不会相信刚刚这群人口中的程灵形象，只是跟程灵不熟，不怎么好为她出头而已。

结果所有人都没想到，叶明珠竟然站了出来。

她看着那么普通，平凡，性格也偏内敛，却做了他们都没做的事。

周璟想，他对贺炀这位新同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。

-

书吧门口挂着风铃，一推大门，铃铛叮铃作响。

这家书吧90%的客源几乎都来自附近两所中学，这会正好是下午四五点，三中在上课，七中在开家长会，因而店内这会儿没什么人。

五个人点好饮品后，找到靠窗的空位置坐下。

隔壁那桌估计也是七中的，一直在讨论各科分数和排名。

叶明珠这次考到了全班第八名，牛乃棠进步了五名，贺炀嘛还是老样子，不光登顶班级第一，更是年级第一。

孟龙本来想让他在家长会上做个致辞，结果愣是被人拒绝了，拒绝的理由也很光明正大。

“一次第一不代表次次都能年级第一，我觉得还是下次吧，如果下次也考第一的话。”

说得孟龙哑口无言，只得放他出去。

只有彭鹏退步了，只考了十六名，显得他上次的第十名像个笑话，语文、英语将将及格，被两个老师叫到办公室好一顿说。

牛乃棠恰好在他前面一名，店员端着珍珠奶茶过来后，优哉游哉地捧起奶茶，缀饮一口：“俗话说，比较是快乐的杀手锏，人呐，还是得平常心，不能考一次前十就嘚瑟一下，就像我，这次考了十五名，进步了这么多，我也只是默默地喝一口珍珠奶茶，然后继续努力，奋斗。”

这里坐着四个五班的，一个二班的，那这话不就是对着她后一名的彭鹏说的吗？

不说还好，一说彭鹏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儿了，叶明珠进步也就算了，怎么连牛魔王这家伙都进步这么多，莫非这俩人私下结了学习对子，晚上猛看书，写卷子在？

还是请了什么厉害的家教帮她们补习？

彭鹏一双眼睛跟雷达似的在她们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，也没扫出个所以然，最后只得向他的年级第一好兄弟求助，“帮下兄弟，不帮不是人。”

贺炀坐在叶明珠外边，他把叶明珠点的蜂蜜柚子茶递给她，扫了眼桌面，忽然拿起桌面正中央的一副纸牌，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周璟之前来过这，呷了口他的绿茶，“游戏牌吧。”

贺炀拿起那副牌，看向彭鹏：“玩不玩？”

“？”彭鹏今天第二次失去表情管理，“哥，你今年几岁？”

这游戏一看就很幼稚，他上初中都不玩的。

见转移话题成功，贺炀淡定地拆开，一副牌三十张，每一张上面都有一个小游戏。他仔细看了几张后，抽出一张摊在桌面上，“这个玩不玩？”

叶明珠往前凑了凑，想看清纸牌上写的什么，哪只，贺炀忽然像是触电般，迅速把自己的胳膊往旁边一撤。

她茫然地抬起头，就见贺炀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古怪眼神。

“对，对不起，”她以为是自己撞到了贺炀，习惯性地道歉：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
只是内心泛起小小涩意。

贺炀就这么讨厌与她近距离接触吗？

贺炀摸了摸鼻子，喉结不甚明显地滚动了下，“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
空气静了一瞬，一旁的三人不明所以地瞧着这两位突如其来的生疏，也把脑袋凑了过来，几乎是异口同声好奇问道：“那是谁的问题啊？”

贺炀：“……”

叶明珠：“……”

两个人俱是一愣，身上跟安了弹簧似的，瞬间别开脸，后脑勺对着后脑勺。

牛乃棠想也没想就笃定道：“不用说，肯定是贺炀的问题。”

“你又知道？”彭鹏选择坚定站在好兄弟这边，“为什么不能是叶明珠的问题？”

“我家明珠这么好！”

“我家贺……呸，还我家，有点恶心了啊——”

在一片嘈杂的斗嘴声中，只有周璟还关心贺炀手里那副牌，“还玩不玩游戏了啊？”

……

游戏最后还是没玩成，五班这回的家长会结束得异常快，贺炀刚洗了下牌，彭鹏的妈妈就打电话过来问他到家没。

几个人只好将饮料快速下肚，各自打道回府去。

贺炀和叶明珠顺路，选择和她一块去最近的公交站。

只是没走几步，他罕见地叫了下她。

“叶明珠，”贺炀站在马路花坛边，蓝白长袖校服将他身形衬得干净又利落，他随意瞥了眼来往的人群，在她不解的眼神中才复又开口：“以后别老说对不起。”

“不是你的问题，就不需要道歉。”

叶明珠本来微微低着头，听到他这样说，又想起他半小时前那个古怪的眼神，忍不住问：“那刚刚你怎么了啊？”

少年一时语塞，耳朵也渐热起来，头一回破天荒地选择忽视她的疑惑。

“没怎么，就是胳膊突然有点酸，”说着，双手又插回兜里，低头睨着她问：“有个事我倒是想问问你，刚才在操场的时候，你知不知道很危险？”

这话从他刚才在操场看到叶明珠时就想说了。

当时他和彭鹏周璟他们打球打得正酣，等他意识到叶明珠也在操场时，她已经被人团团围住，一个劲儿的重复什么程灵不是那样的人。

她跟程灵什么关系，为什么会突然维护她？

但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，他只是想好好提醒她，一个人势单力薄的时候，不要和一群人起冲突。

最关键的是，他明明就在她不远处。

她却没想过找他帮忙。

一想到这，他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。

不会是为了要装不认识他，连“求助”两个字都忘了怎么写了吧？

叶明珠没想到贺炀会这么严肃的提出来，忍不住挠了挠眉尾，“我就是看你们打球还挺热闹的，不想打扰你们……”

什么蹩脚的理由，一听就是在糊弄人。

贺炀轻哧一声：“打球和同桌有危险，这两件事孰轻孰重，我还是分得清楚吧？”

叶明珠听到他这话，呆呆一抬头，正好撞进少年目光垂下来，耳朵里却不断回响那五个字：同桌有危险……

她当时只是想阻止那群人不要再诽谤造谣下去，但现在回想起来，自己一个人试图对抗一群人，确实是件挺后怕的事。

难怪贺炀看着有点生气了。

“我下次不会了，”她乖乖认错，又想说对不起，但一触到贺炀的眼神，马上咽了回去，把嘴角扯得老长，“不会再这么莽撞了。”

贺炀被她那啥样子逗得叹了口气，眼眸微眯，话锋一转，状似无意提醒道：“还记得上次说答应我的事吗？”

叶明珠想了一下，才意识到他是在说那天晚自习送他礼物后他要她答应的事。

“记得，当然记得，”她好奇问：“你要我们做什么啊？”

她自然而然的带上了牛乃棠，然而贺炀却说：“不用你们，你就成。”

这是什么意思？

叶明珠满脸写着问号，贺炀眉毛轻挑，理直气壮地说：“当时是你一个人提的，现在就你一个人还人情就行。”

哈？

这事还能这么算？

叶明珠张了张嘴，脸上的问号能铺满整条街，但是贺炀已经不给她思考的时间，直接说：“明天十点，学校门口见。”

然后提醒她：“你的公交车来了。”

叶明珠跟着转头，25路公交车摇摇晃晃驶来。

“可是——”她还在犹豫。

贺炀推着她肩膀去公交站台，语气不容置喙：“没有可是，回家去吧。”

叶明珠捏着书包带子，被人群带着上了公交车，她找到扶手站定后，去寻找贺炀的身影，发现他就定在那，看到她视线追过来一瞬，下颚微扬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
男生嘴唇翕动，叶明珠费力地辨认。

他似乎在她对说——

“明天见”？

-

一路上叶明珠都在回想贺炀说话的那个瞬间。

他说的是这三个字吧？

一想到明天要喝贺炀单独出去，她现在就变得紧张起来。

贺炀为什么要她这个时候兑现承诺啊？

她还以为贺炀会留一段时间呢。

就这么一路想着，直到回家后，看到空荡荡的客厅，才意识到叶茂林还没回来。

奇怪。

爸爸去哪儿了？

程灵和程阿姨也不见身影，难道二班的家长会还没结束吗？

刚这么想着，忽然，从程灵的房间里传来一阵争吵声，把她吓了一跳。

叶明珠蹑手蹑脚忍不住悄悄靠近，程灵的房门只是虚虚掩着，没有关得得很严实，因而程书红的话也就一字不差地漏了出来。

“……你知道我今天去开家长会，你们班主任对我说什么吗？她让我重点关注一下你的动态！程灵啊程灵，月考和期中考才隔了多长时间，怎么会一下子会掉这么多名呢？”

程灵应该是没说话，因为她只听见了程书红恼怒中夹着几分不甘的声音。

“就连叶明珠这次考试都进步了，你说说你，你比她优秀这么多，你考试在想什么呢？”

叶明珠一顿。

空气静谧，程灵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
“不是说了不提这个了吗……我只是一次没考好……”

“我不是在责怪你，”房门内，程书红也觉得自己有点操之过急，重话之后语气缓了缓，“灵灵，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，这么多年我费心费力培养你，不让你做一点家务，十指不沾阳春水。给你报上万的兴趣班，上万的上补习课，这些钱我花起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。”

“我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，当初带着你从青州搬到江陵，妈妈吃了多大苦，受了多大罪，你不是不知道，你爸爸那时……算了，不提了，你也不爱听，总之，不要让妈妈失望，好吗？”

程书红说得情真意切，程灵只是低头去收拾自己的书本。

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，已经听到麻木了。

但她能说什么，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程书红保证：“我会的。”

程书红见今天的思想工作做完，走上前摸了摸她后脑勺，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育儿理念她用得炉火纯青，见程灵的样子是知道要努力了，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：“我去做饭，还买了你最爱吃的西蓝花，你好好反思一下。”

说着推开房门，谁知，好巧不巧，竟然和门外的叶明珠撞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