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光灯下，秋瑾深盯着离心机里旋转的血样。叶晚蜷缩在角落的折叠床上，手腕留置针连着三台监测仪，屏幕上的心电图像如垂死飞蛾的残翅。

她刚刚给叶晚吃了药，补了肉食，此刻叶晚正闭眼养神。

“失败了。”秋瑾深收起数据表，纸屑粘在袖口的血痂上。

那是三小时前叶晚咳在她身上的，暗红里掺着诡异的蓝丝。离心管突然炸裂，淡金色液体腐蚀操作台，冒出带着玫瑰甜腥的白烟。

她抓起防毒面具时碰到了试剂架，玻璃碰撞的声音惊醒了叶晚。

“秋姐……”

叶晚扯掉针头过来，监测仪响起刺耳警报。她用未扎针的左手抓起灭火毯盖住腐蚀区。秋瑾深掰开她攥紧的拳头，发现掌纹里嵌着半枚融化变形的芯片。

技术科送来新线索。

路炤尘打开实验室的门，靴底沾着地下拳场的血泥。她拿出证物袋，里面是陈夜隐私人诊所的处方单，潦草医嘱栏藏着基因图谱。

“叶晚不是第一个实验体。”路炤尘用匕首挑开处方单夹层，紫外线照射下显现M998年的婴儿编号：SW - 09。

叶晚突然抽搐着倒地，鼻腔流出血。秋瑾深慌张地扯开她后颈衣领，原先的玫瑰形胎记变成溃烂的伤口。

监测仪显示白细胞数值跌破临界线，基因链崩解速度比预期快12小时。路炤尘抓起冷藏箱里的备用血袋要给叶晚输血，被秋瑾深拦住了她的手。“她的血现在就是剧毒。”

地下车库传来爆炸声。沈曼轻抱着婴儿撞开安全门，弹片擦过她左肩，在墙面留下带荧光的弹孔。

她从育婴箱夹层抽出冷冻试管，管壁结霜的标签写着“原始株抗体”。“陈夜隐在我孩子骨髓里植入了毒素。”她把试管抛给秋瑾深。

离心机再次启动时，秋瑾深割开自己的静脉。路炤尘钳住她手腕怒吼：“你疯了。”

监测仪显示叶晚的心跳正在归零，秋瑾深将混合两人血液的针剂推进叶晚心脏。“SW - 09是陈夜隐给我的编号。”

她擦掉溅在镜片上的血点，“我的基因链母系溯源有6%和她同源。”

叶晚在第三声心跳复苏时睁开眼，瞳孔还泛着向死而生的迷茫。她看到路炤尘也在，示意她去打开那个防爆保险柜。

路炤尘取出的档案，上面显示陈夜隐在二十年前就提交过“基因武器”专利。

秋瑾深盯着自己的指尖笑了，路炤尘把档案拍在实验台上：“拿我们当药引？”

一个小时后，路炤尘先出去了。

两个小时后，叶晚的后背紧贴着安全屋金属门。走廊外有人的脚步声正在逼近，她把自己缩进监控死角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争吵声从三楼化验室泄下来。

“你在培养皿里藏她血样？”路炤尘砸东西的响动像枪栓拉动，“陈夜隐的线人昨天摸到证物科了。”

夏安的声音浸在冰里：“我需要比对突变基因序列。”

“所以她活该被绑去当人形血库？” “你瞒着我和秋医生这样做，有没有想过有些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。”

叶晚听见针管摔碎的脆响。她摸向颈侧愈合的刀口，上周那场陈夜隐绑架里，暴徒的刀尖离颈动脉只差两毫米。

脚步声炸响在头顶。叶晚窜向消防通道，却被路炤尘拽住卫衣兜帽。

“跑什么？”路炤尘单手拧开安全屋指纹锁，“进去。”

防弹玻璃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，叶晚扑向控制台。权限代码被重置了，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声里，通风口喷出淡蓝色气体。她扯下充电线缠住手腕……镇静剂浓度超过警用标准三倍。

秋瑾深的脸出现在监控屏上。

“二十二小时。”玻璃折射让她的金丝眼镜泛着冷光，“等我们清除内鬼。”

叶晚把键盘砸向摄像头。黑掉的屏幕映出她苍白的脸，锁骨下方留置针的淤青像枚腐烂的吻痕。

保险柜第三层藏着不属于司院的设备。叶晚咬开微型信号屏蔽器的外壳，将电路板接上空调控制器。换气系统停滞的刹那，她撬开通风滤网。

管道积灰上有拖拽痕迹。三个月前被灭口的线人，大概也躺过这间安全屋。

解码器亮起红灯时，叶晚听见门外警卫的闷哼。她抓起战术腰带上的电击器，缩进武器柜阴影里。

门禁卡刷过的滴声。

闯入者穿着保洁制服，橡胶手套沾着清洁剂味道。叶晚在他弯腰搜查床底时扑上去，电击器戳向颈侧动脉。

男人抽搐着倒下。她撕开对方衣领，锁骨处的蝎子刺青渗着血珠……陈夜隐死士的标记。

备用电源突然恢复。通风系统冲散了麻醉气体。叶晚掰开死士的嘴，后槽牙藏着□□胶囊。她摸走对方的门禁卡，芯片温度还残留人体余热。

监控镜头重新亮起的前一秒，她将血袋残液抹在死士指尖，伪造出输血失败的现场。

秋瑾深的加密频道在此时接入。

“别动遗体。”秋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0.3秒，“我们需要他传递错误数据。”

叶晚把沾血的解码器插进主机接口。

“告诉路炤尘。”她咬开袖口的解毒剂胶囊，“我要B区实验室的最高权限。”

警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时，叶晚已经钻进通风管道。死士的门禁卡能打开三道隔离门，第四道需要视网膜验证。她摘下护目镜，把解码器导线接进消防喷淋头。

水流倾泻而下的瞬间，秋瑾深看见管道尽头闪烁的应急灯。当年姐姐被推进焚化炉前，icu的灯光也是这种濒死的青白色。

解码器屏幕弹出绿色代码。叶晚抹掉脸上的水渍，在警报声中爬向光源。

……

警报器的红光切割着实验室走廊。郭庭的白大褂下摆扫过监控死角，指纹按上门锁时停顿半秒，这是她早就背叛陈夜隐了，但右手食指却依然能刷开三重加密门。郭庭不觉蹙眉思索了一下。

“B2区通道净空。”耳麦里秋瑾深的声线平稳得可疑。

郭庭踢开配电箱外壳。电缆像纠缠的血管铺满地面，她扯出三条标红线路，刀尖抵住主控芯片：“你们只有三分钟。”

路炤尘的枪口始终离她后脑二十公分。

雪地车引擎在基地外轰鸣。陈夜隐的巡逻队正在溶洞东南侧集结，叶晚的虚拟信号塔还剩12%电量。

郭庭蹲身避开流弹，弹道火花映亮瞳孔里某段旧记忆：四年前缅甸雨林，陈夜隐用同款子弹处决叛徒时曾说，“人类基因链里最无用的碱基叫良心。”

机房温度骤降。主服务器阵列泛着幽蓝冷光，如同巨型冰棺。郭庭脱下手套，指节抵住认证屏的瞬间，秋瑾深忽然扣住她手腕。

“你手背的疤痕。”

秋瑾深的橡胶手套粘着血锈，“三度冻伤愈合形态，南极洲常住人员特有。”

郭庭轻笑，挑起嘴角，认证通过。

路炤尘安装炸药时，郭庭的视线掠过第三排服务器。铬合金外壳映出她侧脸，也映出秋瑾深悄然逼近的解剖刀。

“拷贝进度82%。”她突然开口，指尖敲击控制台的速度加快，“陈夜隐在基因链里插入了朊病毒逆编码，你们需要原始数据…………”

爆破倒计时响起。

秋瑾深的刀尖抵住郭庭颈动脉。服务器阵列开始过载，通风管喷出的冰渣像一场微型雪崩。郭庭仰头露出咽喉弧度：“现在杀我，叶晚截获的数据会永远锁在俄罗斯镜像站。”

路炤尘拽过郭庭的领口推她入控制台。金属撞击声淹没在警报里，郭庭却盯着屏幕笑起来：“92%。你们该撤了。”

隧道崩塌比预期早十秒。

郭庭在拐弯处消失。路炤尘回头时只看见白大褂残影闪过安全门，秋瑾深手中多了一枚带体温的U盘……插进终端显示两份文件：《南极洲基因样本库》和《克隆体培育日志 - 郭庭02号》。

叶晚的讯息在此时切入：“郭庭提供的基地坐标有偏差，三公里外发现第二热源。”

U盘外壳刻着细小俄文：Доверяй, нопроверяй（信任，但验证）。

秋瑾深捏碎塑料外壳，芯片夹层掉出半张照片：八岁的郭庭站在莫斯科红场，身旁女人侧脸与陈夜隐有二分相似，肩章是苏联生物研究所徽标。

爆炸气浪掀翻雪地车时，郭庭正将微型硬盘塞进尸体腹腔。她扯下死者的身份牌挂在自己脖子上，血浆涂抹数字编码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。

远处冰川传来主服务器坍塌的闷响，她对着卫星电话只说了一个词：“

“ПротоколЛедник（冰川协议）。”

远处的雪原重归寂静。郭庭的脚印延伸向裂隙深处，靴底碾碎的蓝玫瑰花瓣逐渐被覆盖。那花瓣的基因序列号，与路炤尘血液样本中的突变因子完全一致。

秋瑾深的靴底碾过培养舱外溢的黏液。蓝光在视网膜上割出细密的灼痕，透明舱体像巨大的虫蛹嵌在合金墙壁里，每一具都浸泡着躯体。

那些失踪案卷里被标记为“自愿离家” 的名字，此刻正随淡绿色营养液起伏，导管连接着她们的后颈。

警报声在第三声枪响后骤停。

她扯下防护面罩，指纹解锁的瞬间，郭庭的ID从监控屏上闪过。共振器操作台留着余温，核心芯片的凹槽空荡如齿痕。

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里，粘在键盘上的便签纸被气流掀起一角：“新世界需要更干净的血” 。

培养舱突然发出蜂鸣。

某个实验体的睫毛颤动起来，秋瑾深的呼吸跟着一紧，这个编号对应三年前女校失踪的优等生，档案照片里她举着化学竞赛奖杯，如今太阳穴嵌着两枚电极，胸腔随呼吸机节奏不正常地隆起。

秋瑾深的指甲掐进掌心，而此刻通风管道的栅格轰然坠落。

郭庭的暗红色衣服擦着培养舱滑过，共振器芯片在她指间泛着冷光。秋瑾深甩出解剖刀钉住她的袖口，金属撕裂声混着芯片落地的脆响。

“你赌错了。”

她踩住芯片，枪口压上她后颈的仿生皮肤，“陈夜隐许诺给你什么？剔除犯罪基因的完美后代？还是…………”

玻璃炸裂声截断尾音。

19号实验体撞破舱体，畸形的指骨抓住郭庭的脚踝。营养液在地面漫成沼泽，秋瑾深看见那女孩后颈的条形码……TC - 19，基因编辑失败的产物。

郭庭的呼吸器面罩裂开一道缝，喉管里挤出机械音：“她们…………是必要的代价…………”

秋瑾深扣下扳机前犹豫了0.3秒。

子弹击碎恒温系统的控制面板。冷气喷涌而出，郭庭趁机滚进应急通道，芯片却留在她靴底。

培养舱接连爆裂，实验体们像被扯断线的木偶栽倒在地，TC - 19的指尖还勾着郭庭的半截衣料，上面绣着福利院的标志。

她在爆炸前三十秒启动数据销毁程序。

主机的荧蓝色进度条吞噬着陈夜隐十五年的研究数据，秋瑾深却转身走向最深处的保险柜。

她提前佩戴了小吴联合制作的虹膜曈片，柜门弹开的瞬间，她闻见姐姐葬礼上同样的百合香……二十三个标着日期的玻璃瓶浸泡着胚胎，最近的一瓶标注着昨天，标签写着“基因样本 - 第42次迭代” 。

顶层的枪声逼近了。

她将浓缩炸药贴在柜体侧面，撤退时撞翻操作台的老式收音机。电流杂音里突然传出姐姐的声音：“…………不要相信任何声称能净化人性的…………”

这是她在卧底任务里最后的录音，此刻混杂着陈夜隐的笑声：“你以为自己在救人？她们是自愿成为新世界的基石。”

通风口灌进燃烧的塑胶味。

秋瑾深在通道拐角遇见路炤尘。对方作战服上的血迹还是温的，枪管指着她怀里的芯片：“陈夜隐在培养…………”

“第二代超级士兵。”

秋瑾深把芯片抛过去，爆炸的冲击波震碎头顶的灯管。黑暗里她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铺满乌云的天空：“用我们的DNA做蓝本，剔除所谓暴力基因……很讽刺吧？她们想用更干净的罪恶取代旧的。”

路炤尘抓住她手腕撤离时，芯片的棱角硌在两人交叠的掌心。身后实验区传来建筑物坍塌的闷响，而秋瑾深在计算冲击波范围时，默默删除了郭庭的逃生路线追踪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