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点点往前走，路边枯树重新发芽，转眼间就又变得郁郁葱葱，等到在河边散步时能听见蛙叫了，苏白的论文也走完了盲审，又顺利完成了答辩。

可能夏日灿烂阳光下都是好消息，时平的学历提升计划也取得了进展。

经过一年半的奋斗，他通过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拿到了专科毕业证书，弥补了高中辍学的遗憾，又再次通过自考，拿到了上京电影学院的录取通知书。

也就是说，他现在算是苏白的学弟。

“学姐，请多多指教。”时平举着录取通知书，很郑重地朝刚刚进门的苏白伸出手。

苏白仔细看了通知书，也郑重地握住了他的手，认真严肃地回道：“学弟，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
时平握紧了她的手不肯放，单手把人抱起放在玄关橱柜上，俯下身子，然后把自己全都塞进了苏白的怀里。

“怎么了？”苏白询问，吻了吻他的头发。

“就是觉得，我和你又多了一层联系。”时平语气有些哽咽，“好像我们更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”

哭了吗？

苏白抬起时平的脸，就看见他晶莹的泪珠被颤动的睫毛抖落，滑过哭红的眼角，缓慢滴落在小麦色的脸庞上，最后吻过薄薄的嘴唇，落入自己的怀抱。

伴随着这颗泪珠的掉落，时平眼里的那些不配得感和惴惴不安的渴望和追赶，也都毫无保留的暴露在苏白面前。

这让她有些怜惜，安慰般细细吻过他脸上的泪痕。

这样的举动反倒是让时平不好意思了起来。他似乎想要躲开，却又没了力气似的，

他颇有些欲拒还迎地道：“别，身上都是厨房的油烟味。”

可等苏白真的坐直了，准备离开时，他又靠了上来，就像是离开了苏白这个支点就不能站稳似的，两只手掐住了苏白的腰，将人死死地禁锢在原地。

大夏天的，两人这样拥抱着，实在是热的有些黏糊了。

“我肚子饿了。”苏白用手点了点时平的脊背，“要不先吃饭？”

“嗯。”

时平应的不情不愿，身体却很诚实地把人抱了下来，进进出出厨房，忙前忙后。

夏天吃的清谈，冬瓜排骨汤，清炒虾仁和拍黄瓜，除了这些，苏白面前还摆了一小盅药膳。

苏白用勺子舀了舀，问：“又是哪个医生开的方子？”

“上京中医堂。”时平观察着她的神色，“是药味太重了，不喜欢吗？”

苏白看了眼时平眼下的青黑，无声叹了口气。

日子一天天往前走，患者情绪挺稳定的，倒是本来说着只想陪苏白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时平先绷不住了。

那点听见苏白病情，认为自己终于能完全掌控苏白的窃喜，一天天发酵成留不住人的绝望。

时平早就被社会打磨成合格的成年人，即使内心溃不成军了，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一派理智的模样。

他先是把烟戒了，紧接着又开始拉着苏白求医问药，发现医学没用了，就又开始求神拜佛，最后发现神学也改变不了诊断结果，就又开始整夜整夜失眠。

她好几次半夜起床上厕所，都发现时平坐在阳台看着夜色发呆，就跟失了魂似的。

这药膳，估计又是新折腾出来的。

苏白也不想阻止他的折腾，愿意折腾起码心里还是又希望的，总比心如死灰来的好。

她喝完药膳，用虾仁压了压口里的苦味，道：“这中医估计有用，这段时间精神都好了不少。”

时平眼睛都亮了，他反复确认：“真的吗？”

“真的。”苏白肯定点头。

时平又高兴起来，计划着说明天再去拿些药材回来。

苏白光是听着都觉得嘴里泛苦，她赶紧打断道：“明天不行，明天我毕业典礼，你得来帮我拍毕业照。”

本是这样商量好的，可等第二天出门前，时平却踌躇了起来。

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，不是很确定地再次询问：“我这样穿，可以吗？”

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，时平今天换掉了惯穿的商务衬衫，反倒是穿上了T恤和牛仔裤，还是和苏白同款那种。

苏白扎好头发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很确定说道：“很年轻，很好看。”

时平于是放下心来，带着苏白开车去学校参加毕业典礼。

毕业典礼都是提前看天气预报选定的大晴天，阳光热烈又明媚，像是对毕业生未来前途的美好希冀。

苏白是许国庆唯一的学生，自然是由他亲自给苏白拨穗、颁发学位证书。

这位老人眼里满是不舍，言语里却都是督促和期望：“毕业了，也不要忘记勤勉，多阅读，多实践。”

“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书，你拿回去看完，写几篇报告交给我。”他伸手理了理苏白学术帽的流苏，接着说道。

正感动的热泪盈眶的苏白：“...”

不是，老师，毕业了还要写作业吗？

一日为师，终生为父，苏白又是个尊师重道的，反抗是没有用的，只能哼哧哼哧去办公室搬书。

两个大箱子，一箱是书籍，还有一箱是笔记本，翻开后全是许国庆这些年当导演拍摄电影的心得体会。

那些经年累月的经验和智慧都用文字记录下来，毫无保留地传承给后继者。

“老师，”苏白回头，“这些也都给我吗？”

“你想当导演，当老师的总不能扯后腿，能多教一点是一点。”

许国庆和蔼笑了笑道：“不止这些，家里还整理出了好几箱。”

苏白：感动的还是太早了。

“学业暂时告一段落，”许国庆说起其他事情，“接下来有什么规划和打算？要不要来老师工作室？刚好时平也在。”

“想试试拍特效电影。”苏白回答

许国庆有些惊讶：“特效电影？”

他不知道苏白这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，变得如此急切，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似的。

但特效电影这一步，跨的还是太大了。

“特效”这个词对影视制作人员来说并不陌生，也不算新鲜事物，它是影视制作过程中经常要用的的一种技术手段。

比如早期电视电影中死囚被砍头的画面，不能真砍，那么就需要使用替换剪辑、假人模型等特效来完成影片效果。

但不是所有使用了特效的电影都可以被称之为“特效电影“。

“特效”和“特效电影”完全是两个概念，

在特效电影中，特效不仅是一种技术手段，也是能支撑推动剧本叙事的。

举个两个简单例子。

如果一个电影剧本的主线剧情设定是“男女主在即将沉没的巨轮上相知相遇”，这里面“即将沉没的巨轮”就需要使用特效生成，但这部电影主要讲的是男女主的相爱过程，只能算是爱情片。

但如果，一个电影剧本主线剧情是“人类和怪兽战斗保护家园”，“人类和怪兽战斗”整个主线都要使用特效去创造，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剧情画面都依赖特效展现，那这部电影就是特效电影。

特效电影中特效占比极高，极度依赖技术，目前华国这方面的技术是一片空白。

华国影院中，也全都是国外引进的特效电影，华国人自己拍摄的一部都没有，公众也不看好华国特效电影的发展。

另外，特效电影都烧钱，制作周期也长，为了后期回报，拍的都是商业片，苏白以往拍的都是艺术片，风格融合也是个大问题。

所以，制作特效电影，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，完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。

“这条路不好走。”许国庆担忧提醒道。

苏白很确信自己的选择：“不好走也要走，不当开拓者，就登不上顶峰。”也不可能比前世更进一步。

年轻人敢想敢闯是好事，许国庆也不再多说，只问道：“电影剧本写好了吗？”

“《九洲》这个剧本从亚得里亚电影节回来就动笔写了。”苏白算算时间，确定道，“打磨了一年，算是可以勉强能拿出来见人。”

她写剧本的速度一向很快。

《他困》只用了不到三个月，《魑魅魍魉》也差不多，《真假千金》因为有原著，速度就更快了，边拍边改，前前后后只用了一个半月。

为了求稳，也为了一击必中，苏白耐心用一年时间去精细雕琢《九洲》这个剧本。现在时间到了，足够她大大方方地把《九洲》摆上桌面。

“行。”许国庆还是和往常一样递过去一瓶AD钙奶，鼓励道，“放手去做，缺钱缺人都告诉老师。”

苏白豪情壮志地从办公室出来，等回到车里，看见后座两大箱书和笔记，很是深沉的叹了口气。

果然，没有人会不讨厌作业的。

“累了吗？”时平摸了摸苏白被太阳晒的发红的脸颊，低声询问，“要不今天先回去？”

苏白咬着AD钙奶的吸管，摇了摇头，重新恢复了活力。

“今日事今日毕，我们还没拍过合照。”

她说完，就拉着时平下车。

正值毕业季，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各式学术服、学生制服三五成群拍毕业照的，苏白两人融进人群毫不突兀。

她们和其他情侣一样，在校门口、教学楼和图书馆前都拍了合照

照片定格住她们的笑容，缓缓从打印机口吐出。

时平裁剪好，将小张合照放进自己钱包，大张合照则用相框裱好，则送去了书房，和苏白一家的合照并排放在电脑桌上。

他做完这些，正准备关门出去，就发现照片打印机还在咔咔往外吐纸。

“我打印的照片好了吗？”苏白从门外探进头问。

时平从打印机拿出照片，发现是自己的录取通知书。

“这也需要打印出来摆在家里吗？”他很不好意思地把照片藏在身后。

“当然，所有的努力都应该被记住。”

苏白说完，绕过去，从他手里抢过照片，抚平后小心装裱好，放进柜子里，和她的那些奖杯并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