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是看气氛有点尴尬，小橘轻轻叫了一声。
“你要走了吗？”顾识问，目光却落在了小橘身上。
程知萧不明白顾识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，不过他并没有兴致去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心却跳得极快，想多看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人，却又感到会有些冒犯，于是只好随着顾识的目光一起看向箱中的小橘。
……
“嗯。”程知萧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。
好久不见，他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“你可以……”
“我以为你是来问我为什么要悔婚的。”程知萧打断顾识。
顾识身侧的手紧了紧，轻轻道：“这自然有你的原因，不结……就不结吧。”
不结就不结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。
程知萧心里突然冒出一阵火来，虽然照理来说这个时候他们只是刚认识一个月的相亲对象而已，但程知萧不想讲理。
“既然没什么别的事了，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吧，”程知萧抬头与顾识对视，语调被压得很平，“劳烦让让，我代驾到了。”
一个穿着蓝色背心的眼镜男仔细看了看车牌，走到顾识身边，问：“是您叫的代驾吗？”
“是我，”程知萧看了看眼镜男旁边的小车，说，“后备箱开了，你去放吧。”
顾识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程知萧。
程知萧自知不占理，但经年累月收到了冷漠让他实在有点气不过，只好端起客气的笑容，对顾识说：“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了，下次我一定登门道歉。”
“带我走好不好？”顾识突然伸手抓在了车窗上。
“我会开车能洗碗，厨艺很好，生病会自己去医院，还很会赚钱，行李什么的我也可以自己准备。”
顾识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嗫嚅道：“别留下我，可以吗？”
“我不是搬家，以后还会见的。”程知萧顿了顿，才开口。
阴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下起雨来，一滴水落在顾识鼻尖。
他的手攥地更紧了，表面却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，往斜上方瞥了一眼：“我知道，也许我们可以搭个伴呢？”
“我做饭很好吃的。”顾识挂起一点小心翼翼的笑来，再次看向程知萧。
两人一站一坐，隔着一扇车门，就好像隔着两个世界。
顾识做饭却是很有一手，这恰恰是程知萧一直以来的短板，偏偏程知萧又对做饭好吃的人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天然好感。
程知萧刹那间都有些动摇了。
代驾很快放好车，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。
“呃，这位先生要一起吗？”眼镜男扫过顾识放在车窗上的手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。
“不，”程知萧回神，转头对顾识温和地笑笑，“下次见。”
程知萧一路都心神不宁，整个脑子像是被糊住了。
推开家门的瞬间，他忽然想到：雨这么大，顾识怎么回去？他会不会感冒？
顾识是什么样的人？
其实程知萧也并不特别了解他，只知道他是总忙于事业的公司老板；是不爱说话总喜欢自己待着的天文爱好者；是关心伴侣敬重父母，对所有人都很好的人……
他总是沉默，总是仰着头，总是有种高高在上的骄傲。
程知萧不怎么和他长谈，大部分时间是各忙各的，闲暇时偶尔出来旅游吃饭，但更多的也就没有了。
这样卑微的顾识，他从来没见过。
哪怕是顾识公司最难的那段时间，顾识也从没有低三下四地求过谁。
小橘从箱子里爬出来，用头蹭了蹭程知萧的裤腿。
程知萧这才想起来还捡了只猫回来。
前世那只小三花是霜降捡回来的，那天也是农历九月初三，所以取的初三为名。
程知萧拿起桌上的台历，日历上标注着“雨水”二字。
“那就叫你雨水好不好？”程知萧抱起小橘，用湿纸巾仔细擦拭它身上的污渍。
小橘喵了两声，欣然接受了这个新名字。
*
凌晨的雨更大了。
迷迷糊糊间，程知萧梦到了前世。
那时候应该正值烈夏，因为他听到了喧嚣的蝉鸣。
“程知萧，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吗？我们分手不到两个月你就结婚了，就算是为了气我也用不着做得这么狠吧！”孟文郝坐在程知萧对面，愤怒地咆哮着。
程知萧并没有因为前任的失态而影响到自己，他淡定地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杯咖啡，礼貌道谢后看向孟文郝。
“抱歉，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。”程知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你是说，在我们已经分手之后，我需要哭天抢地求你回来，然后对更好的人视而不见吗？”
程知萧笑了：“孟文郝，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。”
孟文郝忍住怒火，也装出一副笑态：“知萧，你这次真的玩得有点过分了。”
程知萧闻言，彻底没了耐心。
“好的前任应该和死了一样。”他道。
程知萧站起身，转身要走，又被孟文郝拉住，他反手抽去一巴掌。
只听“啪”的一声，孟文郝的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。
他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。
“程知萧，你别忘了，我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谁！”
孟文郝咬牙切齿：“是谁口口声声说爱，谁许下未来的？！”
程知萧不是个喜欢翻旧账的，在完全认识到孟文郝是个什么样的人，并且彻底死心之后听着这些，他只觉得自己蠢，白白浪费了八年的时间。
他不欲废话，挣开孟文郝的手就走。
“程知萧！”孟文郝吼道。
幸好咖啡店刚开门，还没有多少人，没人注意到这一个角落的闹剧。
“叮叮叮”。
咖啡店门开了。
顾识走了进来。
彼时的程知萧与他并不熟，也不知道顾识来这里做什么。
顾识冷冷扫了一眼四周，随即目光落在了孟文郝身上。
“抱歉，我不知道你找我先生有什么事，不过……”顾识把手上的红色信封递给孟文郝，“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。”
是了，他们那时候是准备办一场婚礼的。
不过后来出了太多的事，婚礼一直被推迟，等到最后……婚礼成了葬礼。
程知萧已经记不清孟文郝当时脸上的表情了，但肯定十分精彩。
出了咖啡店，程知萧向顾识道谢。
“没事，我公司就在这边，刚才就是看到你好像遇到点麻烦。”顾识说。
程知萧想了想，感觉两人还不算特别熟，于是说：“那不如我请你吃个饭吧，正好聊聊婚礼事宜？”
虽然结了婚，但两个人平时都比较忙，鲜少有坐下来谈一谈的时间，因此婚礼的诸多事项都还没确定下来。
但顾识的手机铃声好巧不巧地响了起来。
*
“You don't understand that this world's too cold，”[注]
音乐声响起。
……
但……
顾识的铃声是这个吗？
程知萧越听越不对劲，他挣扎一番，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大雨倾盆，伴随着哗哗的大风。
雨水窝在床头柜，这会不太清醒地抬起头，似乎想弄明白这个新主人大半夜不睡觉要搞什么名堂。
窗外一点零星的灯光反射进来，映在程知萧侧脸，他接起电话，脸色愈发凝重。
半晌，他严肃地说：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等到达医院的时候，黎时苓已经醒了。
医院走廊上的时间走到了凌晨四点半。
“妈，你怎么样了？”程知萧走到病床前，面色焦急。
床上的女人消瘦却凌厉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息。
黎时苓看到程知萧，安慰道：“我没事，就是连着加班几天，过马路的时候没太注意。”
“小知，”黎时苓示意程知萧过去，“你怎么突然又不想结婚啦？”
身边好像每个人都在问这个问题，就像程知萧告诉别人自己结婚时，每个人都问他怎么突然就结婚了。
程知萧坐在病床边，看着黎时苓已经打好石膏的腿，不是很相信她“没事”的说辞。
恰好医生这时候进来了。
“你是病人家属吧？那个司机去交警队了，”医生推了推眼镜，“病人左腿骨折，其他没什么大问题，当时应该是受了惊吓昏过去了，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做个检查。”
黎时苓加班已成常态，但向今天这样凌晨还要去公司的情况也很少。偏偏昨天黎时苓突发奇想把车停在小区外的停车场，去逛了个超市就直接回家，于是凌晨出门过马路的时候一个没注意，被夜间疲劳驾驶的面包车司机给撞了。
幸好司机刹车及时，这才没出什么大事。
但前世并没有发生这件事。
程知萧皱眉，第一次思考起自己重生这件事。
“好的，麻烦了。”黎时苓向医生点头。
黎时苓靠在床头，等医生离开后，继续提及之前的话题：“小知，我很高兴你没有真的选择立刻结婚。”
对于婚姻，程知萧最初的概念是来自父母。
黎时苓和程瑞的婚姻并不成功，但却是幸福的，至少最开始是幸福的，到最后也两人没有撕破脸，甚至刚离婚的一段时间里两人还维持着较好的朋友关系。
所以程知萧并没有因为父母离婚而受到什么影响，并且在某种心态下，他是渴望一段婚姻的。
这也是在上一世的时候，程知萧会选择和一个仅仅认识了一个月的相亲对象结婚的原因。
“妈，”程知萧静静地看向风华不减的母亲，“我怕我会爱上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