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隐溪清早出发，在京郊和摄政王会和。

小皇帝虽然不能送行，倒是派了个宫女快马加鞭，在出发之前送来了饯别礼物。

“太傅昨夜特意入宫为陛下庆贺生辰，圣心大悦，特赐一条龙凤呈祥腰带，望太傅此行顺利。”宫女请示道，“奴婢替您系上吧？”

李煜城抱着胳膊站在马车边，见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：“太傅丢下本王独自离开，原来是为了此事。”

这句式实在太过熟悉，贺隐溪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那个古怪又暧昧的梦，盯着李煜城出神两秒。

这时候李煜城已经从宫女手中抽出腰带，很不见外地摆了摆手：“你回去复命吧，既然是御赐之物，还是由我这个做叔叔的代劳。”

宫女犹豫了一下，也只好同意。

军队开拔，贺隐溪登上马车，帘子还没来得及落下时，李煜城已经挤了上来。

“王爷的车驾在前方。”贺隐溪提醒道。

“这不是有正经事要做吗？”李煜城晃了晃手中的腰带，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，“戴着本王送的双鱼佩，还收了陛下的龙凤腰带，太傅还真是……”

贺隐溪微笑着打断他：“还是下官自己来吧。”

李煜城知道他男装时格外敏感，也没强求帮忙，只坐在一旁看着他换腰带，不紧不慢道：“关于并州山匪，本王打听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与太傅共享。”

贺隐溪将新腰带在腰间比了比，发现尺寸刚刚好，心想陛下不愧是亲手丈量过他的腰围，同时回道：“王爷请说。”

“并州府那帮官员也是废物，土匪猖獗多年，至今都没能摸透其中的深浅，对地形和寨中力量一概不知，若是直接强攻，只怕会折损不少人马。”

贺隐溪皱眉：“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吗？”

“倒是听说一个有趣的传言。”李煜城不紧不慢道，“说那土匪头子是个色中饿鬼，在道上专劫美貌女子。”

贺隐溪给自己系腰带的手顿住，抬头看向摄政王，心里升起些不祥的预感：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若是被劫掠上山，不就能趁机打探山上的情况了吗？”李煜城微微一笑，“太傅风华绝代又擅长此道，不利用起来的话，岂不可惜？”

贺隐溪沉默片刻：“下官没带女装，而且没法跟其他人解释吧？”

“本王带了衣服。”李煜城笑眯眯地说，“至于‘小妹’突然出现的事……太傅以为多出来的那辆马车是做什么的？”

“本王恨不得时刻与太傅待在一起，怎么舍得分车而坐？”李煜城说着凑到贺隐溪身边，“并州离你家乡不远，小妹即将入宫，想跟着哥哥顺道回去祭祖，所以随车前往，不幸被土匪所掳……太傅觉得这个故事如何？”

贺隐溪觉得不好。

原主穿女装只需要勾引陛下一个人，怎么轮到他就要被摄政王利诱、被小公爷威逼，如今还要充当剿匪的诱饵？

自己一个炮灰渣攻，剧情这样发展能对吗？

他和摄政王大眼瞪小眼片刻，叹了口气：“试试吧。”

知己知彼才能减少伤亡，只希望李煜城这消息能靠谱些。

“既然要用小妹的身份出现，陛下所赠的腰带可就不合时宜了。”李煜城图穷匕见地伸出手，还没完全系好的腰带轻轻一挑就开，贺隐溪的衣衫也跟着松散了许多，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。

“车内狭小，本王帮太傅更衣？”李煜城低声问。

“到了并州再说。”

“路途还远呢，小妹又不是餐风饮露的仙人，总得出来露几回面吧？”

“……下官自己来。”

李煜城强买强卖了一番，不出所料地被赶下了车。

但摄政王心情颇好，翻身跨上战马，身旁是忧心忡忡的十九。

少年一脸严肃地问：“王爷是喜欢贺姑娘吧？”

李煜城没否认：“嗯。”

他是喜欢贺太傅，无论男装还是女装都很喜欢，可惜本朝对龙阳癖好颇为不齿，更别说是官员之间相恋。说不定会上升到作风问题，影响民间声望。

太傅一心改革，未免他身上沾染流言，李煜城才选择亲近“妹妹”的身份。

……他想和这个人成亲，要一个名分，把太傅拴在自己身边。

只是没想到会被陛下抢了先。

李煜城想到那个侄子就有些来气，自己好心帮他治病，让他蠢了十来年的脑子清醒过来，小皇帝倒是恩将仇报，下旨娶自己的心上人。

十九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：“可陛下如果不满的话……”

“不会。”李煜城嗤笑一声，“想从本王手里抢人，他还早着呢。”

何况太傅拿陛下当弟子看待，迁就宠爱，却绝对不是喜欢……陛下大概巴不得自己能更进一步，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血缘还要更奇妙些。

想起昨夜梦中见到的画面，李煜城藏在面具后的眉毛有点不爽地上挑。

在这趟行程之前，十九就知道贺姑娘也会跟着来。

他现在已经成熟了许多，知道王爷近来总罚自己扫厕所完全是公报私仇，因为自己明目张胆喜欢贺姑娘的缘故。

就算陛下已经下旨封姑娘为妃，十九也还是放不下初恋。

少年情窦初开第一个喜欢的人，长得好看、温柔、果敢，能在刺杀中保护陛下，实在让人忍不住好奇和靠近。

就算没有机会，十九也决定了却这一桩心事。

他用攒了很久的月钱买了一支簪子，想要送给贺姑娘，告诉她自己的心意。

休息吃饭时，贺姑娘出现了，还是那样皎如明月。

十九捏着簪子鼓足勇气，想去她身边坐下。

然而王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，把他挤开给贺姑娘盛汤，还拿出一盒精致的糕点给她吃。

……明明王爷之前比谁都糙，没干粮的时候吃草都能凑合的。

夜里贺姑娘内急，然而行至荒野不大安全，发现机会的十九自告奋勇：“我陪姑娘……”

王爷一把将他推开：“此处说不定有狼，本王能徒手擒之，你行吗？做不到就守火堆去。”

十九有点落寞地把簪子放回袖中：“属下遵命。”

他蹲在火堆边，无精打采地用树枝在地上扒拉，直到听见贺姑娘离开的方向传来一声狼嚎，紧张地起身时才反应过来不对劲……那声音好像是王爷假扮的。

果然片刻之后贺姑娘沉着脸回来，王爷大概是不小心被石头砸中，额头红肿了一块，还亦步亦趋地追在姑娘身后认错。

十九无语地蹲回去，才发现自己刚才无意识地用树枝写了个“贺”字。

十九把字擦掉，有点想要放弃了。

直到姑娘生病了，许久没有出现，他有点担心地观察着马车，却发现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。

十九心中疑惑，想要去问问王爷，一时情急撩开了王爷与太傅乘坐的马车帘子，结果发现两人的身形交叠。

太傅压在王爷身上，王爷仰头亲吻太傅，手还箍在青年的腰间。

十九愣愣地放下帘子，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
跟了王爷许多年，他知道王爷虽然有点偏执古怪，但绝不是三心二意的人。

他隐约猜测到什么，下定决心去看了“贺姑娘”的马车，果然空无一人。

贺姑娘……所以没有贺姑娘。

自始至终都只有太傅。

十九的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
本朝男子又不能成亲，所以无论陛下还是王爷……都没有名分。

自己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。

马车里的贺隐溪若有所觉：“刚才是不是有人来了？”

李煜城的嗓音沙哑：“不用管他，我们继续吧，小溪。”

贺隐溪有点艰难地起身，无奈地说：“王爷这偏方不行，下官在男装的时候的确容易失控，这个应该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，就算增加触碰也没法适应的。”

“再试试，也许是因为没做到最后呢？”李煜城重新凑过来，手掌抚上青年的腿，动作下流然而一脸正经地说，“本王的军医见多识广，他说这种症状和你那方面压抑太久也有关系，发泄出来也许就能缓解了。”

身体的反应不断刺激着大脑，贺隐溪难受地拧着眉毛，勉强撑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：“这里……不合适。”

“自然不在这里。”李煜城亲吻他的耳朵，手心按在某个地方，轻声哄道，“简单解决一下，毕竟礼尚往来，本王还欠太傅一次。”

贺隐溪微微绷紧了腰。

残存的理智让他依稀记起，陛下似乎也说过“礼尚往来”这几个字，而且紧随其后的是有些冒犯的举动。

他身为老师，当时用戒尺打了薛潜。

可现在的李煜城……

男人的手很烫，有多年习武留下的粗糙的茧子。

他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贺隐溪，视线似乎也是带着热度的。

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很霸道不讲理的摄政王，这时候倒是突然羞涩地彬彬有礼起来，跟它打了个招呼。

然后又很强硬地掌握了它。

有意无意地弄脏了陛下送的龙凤腰带。